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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孽账》章一,棺材子

沈生是棺材子。
所谓棺材子,即刚出生未满周岁,放入棺材中不哭反笑的婴儿。
这种婴儿,一般都蒙受“那些东西”喜爱与庇护,所以许多大户人家都会用之镇墓净气,养家护宅。不少专门贩卖棺材子的人贩也因此横空出世。
沈生便是不知被人贩从哪拐来,贩卖到留燕城富商陈家作了陪葬。

要说此事,无可谓不荒唐。
但凡是留燕城乃至周边十里人,皆知晓陈家老爷陈欢是何等风流人物,妻妾成群还要在外打野食,年过半载仍不改此性。
偏偏陈欢的正妻于氏是个厉害人物,不说其官宦之女的背景,单就其雷厉风行的性格就足以让人心畏。陈欢便被其打压了半辈子,年轻时从不敢明里玩女人,更别说娶个三妻四妾。直到后来于氏家父过世,陈欢生意却日渐壮大,有了底气胆子自然也就更大,这才开始敢往家里带人,陆陆续续娶了七八个。
不用说于氏肯定是气坏了,加上没出过一儿半女,总被陈欢拿着这个说事,郁结于心,渐渐身体也不大好了,靠着人参吊了两年,终于还是去了。
这时候陈欢似乎才想起自家妻子的厉害来,深怕于氏怨念太深前来作乱,便四处打探,找来一棺材子,与于氏一起风光大葬,以安其魂。
沈生却也是个幸运的。
那陈欢将沈生放在亡妻棺內,见婴儿竟真只笑不哭,不由大为纳罕,更加相信传闻中棺材子的奇效了。
然恰巧那几日下起大雨,下葬仪式自然也就耽搁了。陈欢心疼家里几个娇妻,没把棺材放在家中,而是搁在留燕城的义庄处。
义庄只有一个老头姓徐,比陈欢岁数大,身体却很健朗。但他一生都在义庄做活,自然有些沉默阴森。他也有一个亡妻,却是早在三十年前便死了的,他与陈欢不同,一生只爱过妻子一人,妻子死后也终身未再续弦,孤孤单单活了大半辈子。
徐老头叼着一管大烟枪,拖个板凳坐在角落,看一伙人忙上忙下把棺材抬进来,样子煞是悠闲。
忙活的人里头似乎有个外乡人,见徐老头这么轻松有些心理不平衡,便气哄哄喊了句:“喂!我说你怎么也不帮下忙!你不是义庄的人吗?”
徐老头掀起耷拉的眼皮,凉凉瞥了那人一眼,又抽了口烟,才慢吞吞回道:“我只管看棺,不管搬。”
“你!”
“行了李恒,赶紧干你的活去!”陈家管家出声制止,瞪了一眼那名外乡人,便挂着笑脸走到徐老头面前,拿出钱递上:“年轻人不懂事,老徐你可别见怪。来,这是我家老爷要我给你的,除了原本的价钱,还额外多加了些,也算犒劳您辛苦了。”
徐老头又凉凉瞥了眼。
一百两银子却是有点多过头了。
眉尖跳了跳,徐老头一下子就猜到里头的蹊跷。他直勾勾瞅着跟前笑意盈盈的陈管家,直把人看得开始冒冷汗,这才伸手接下,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。
陈管家收回手,举起袖子擦擦满额细汗,便匆匆招呼忙活完的其他人一起走。雨下得很大,也盖不住一行人离去时骂骂咧咧“什么东西”“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”的声音。
但显然徐老头并不在意这个。
又坐了好一会儿,确认这会子不会有人突然进来,徐老头这才挪动一下身子,起身朝那刚搬进来的“住客”走去。
棺是个好棺,金丝楠木,光抬就得八个年轻人齐上方能抬得动。
徐老头举着烟枪,绕着棺材转了一圈,才俯下身去用烟枪敲敲棺材盖,侧耳贴近了仔细听——果不其然,里面传出婴儿咿咿呀呀的笑声。
徐老头直起身来,暗暗摇了摇头。
做了这么多年看庄的,就算没亲眼见过,也听说过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。拿未满周岁的婴儿镇墓这种丧尽天良的事,很多人却只会睁只眼闭只眼。毕竟痛不在自己身上,哪有人会那么傻强出头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鸣鼓申冤。官府也不是不管,奈何人少力薄,又没有人证物证,自然也不了了之了。
徐老头也不去报官。他扭身进了内堂,里面摆满了纸扎物什,以前是徐老头的妻子扎纸人,现在都是徐老头闲的时候做,看庄同时兼卖纸扎品。
徐老头转了两转,在里头找到一个婴儿纸人。
纸人太过轻飘,徐老头便又拿了件衣服,裹上两三块石头塞到纸人里头。觉得差不多了,又拐到厨房去,找了一壶糯米酒,抓一把生米一簇竹叶,才回到那金丝楠木棺前。
徐老头把东西都放下,关上门,烧了三根香冲棺材拜三拜,把香火插在棺头。他又拿起糯米酒,绕着棺材倒酒画了一圈,然后自己含上一口,屏住呼吸,开始开棺材盖。
金丝楠木固然重,但这厚厚的盖子徐老头抬起来竟不如何艰难,可见其力气之大。
盖子一打开,婴儿的笑声便更明显了。
说实话,这婴儿也不知是何时放到棺里的,按理说就算不渴死饿死,也早该窒息而亡了。但徐老头一瞧这婴儿,除了脸色涨得通红外并不见任何不适,精气神好得不得了,此刻瞅着棺外的徐老头,咧嘴笑得更欢。
徐老头不敢怠慢,赶紧把那抓生米拿过来塞到婴儿口中,压在舌头下面,再一沾壶中的糯米酒,往婴儿额头上画了个什么符文,这才把婴儿抱了出来。全程徐老头都憋着气,口中那糯米酒更是半滴不敢吐不敢咽。
这婴儿一出棺,棺中另一位“住客”便不答应了,原来紧闭的眼睛霎时瞪的得曾圆,狠狠盯着徐老头。饶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徐老头都差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,亏得口中那口糯米酒压着,徐老头强行镇定下来,手脚麻利的把婴儿放到圈外,掏出婴儿嘴里的生米——这回婴儿倒是被折腾得一抽一抽哽咽起来——把生米塞到纸人口中,然后再放回婴儿原来躺的地方。
于氏还是瞪着眼,显然这个假货不足以满足她。这时徐老头拿起一旁的竹叶,把口中憋了许久的那口糯米酒尽数喷到竹叶上,然后抖着竹叶从婴儿一路洒到棺材,口中喃喃:“去吧,皆安矣。去吧,皆息矣。去吧……”
不稍片刻,于氏竟真的闭上了眼,徐老头赶紧盖上棺材盖,附耳一听——棺材里依稀传来婴儿咿咿呀呀的笑声,与之前无异!

第二日大雨放晴,陈家人来抬棺材,听了里头的响动,甚是满意,又对依旧一副懒得搭理所有人的徐老头好一通答谢,才让人抬了棺材去安墓了。
又过了好几天,镇上人说起义庄徐老头突然卷着细软出远门一事,只当徐老头年纪大不想再干到别地儿安居,传了两三天,也就没人再谈起了。

自此沈生是逃过一劫,在徐老头的养活下安生长了几岁,直至徐老头年迈过世。
那时候沈生还不叫沈生,而是叫徐凶*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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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凶在那个地方是鬼的另一种喊法,闹凶等同于闹鬼的意思,而且多指有本事的厉鬼。
这里徐老头用凶给沈生当名字,其实有“以凶压邪佑平安”的意思,对于“棺材子”沈生而言,普通祈福的字眼已经不起作用了,反倒是这样以毒攻毒更有效,可看出徐老头还是个很有见识的人。

本故事纯属虚构,别尝试里面的任何土方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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