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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】渡鸦Raven(试写)

在我六岁那年,村子里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,年纪不过十岁的小孩子,是最主要的受害群体。感染者,初期只是发烧的症状;然后开始口吐血泡,肺里积水,呼吸困难;末期皮肤开始发黑、溃烂,慢慢的竟化成一滩黑色的粘稠物,连骨渣都不剩。

那场疫病的恐怖,令我至今难以遗忘。村里几乎所有的孩子,从染病到暴毙身亡仅仅是一夜的时间,大人们痛哭哀嚎的声音响彻天际,人们的恐慌充斥着空气,让每一个畏惧死亡的人感到窒息。

孤儿院中收养的孩子是最早发病的,那时候只当发烧,并没有引起注意。看着一群卧病在床的小孩,留着眼泪哭嚷难受,我只是缩在角落,颤抖着裹紧身上并不厚实的被子,希望这样能驱散体内的寒冷。我知道,就算这么多小孩发烧了,孤儿院的大人也不会为我们花费多余的钱请来医生,我们并不期盼有人来为我们解脱痛苦。

负责照顾我们的裘菲拉女士按时来为我们更换敷在额头上的冷毛巾,当她换到其中一个比我还小一岁的小孩时,她发现那个孩子在咳嗽和吐血泡。她只是个普通的打工妇女,所以她很惊慌,尖叫着跑出去喊人。很快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,随着裘菲拉女士一起进来的是院长。院长跑到那孩子跟前站定,弯下腰,伸手摆弄着那孩子,似乎是在检查病情,然后他直起腰,扶了扶脸上的老花镜,拍着秃了一半的脑袋咒骂。他叨叨絮絮了好一会儿,才对裘菲拉说“搬到后山去吧,没救了”,那里靠近墓地,有成群的乌鸦,等人一死就会把尸体分食干净。他大概以为发着烧的孩子们听不到,但我身旁的孩子已经在被窝里低声啜泣。

裘菲拉显得很不情愿,扯着院长争执了好久,争得面红耳赤,最后院长甩开了她的手,告诉她她已经被开除了。裘菲拉也很生气,摘下围裙往地上一扔,跺跺脚转身甩手而去。我看着裘菲拉远去的背影,突然也想哭。

院长很快喊来了院里一个壮实的苦力过来把那孩子扛走。听着房门落锁的声音,我们都知道我们没救了。

在我身边啜泣的孩子跟我同龄,他扯了扯我的被子,睁着湿漉漉的双眼看我,无神而充满恐惧。他问我:“我们,是不是都要死了?”我无法回答他,那个岁数的我,其实不太理解生死,但我知道裘菲拉再也不会来给我们换毛巾了,所以我想了很久,冲他点点头。他见我肯定了他的想法,一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。被发烧烧哑的嗓音,哭起来就像乌鸦鸣叫一样难听,而且他这一哭,房间里其他孩子也都忍不住哭了出来,比墓地里乌鸦齐鸣更叫人慌闷。

没一会儿,哭声变小了。不是孩子们哭累了,而是陆续出现呛咳出血泡的孩子,吓坏了哭泣中的人。

而这其中第一个吐血的孩子,开始发黑,溃烂。

就像打开了死神账本的钥匙,从第一个孩子化成一滩黑色不明粘稠物开始,孩子们陆续出现相似症状。冒着烟融化的场景,像极了被煮烂的糖浆,但是没有人会为此欢呼雀跃,也已经没有人为此惊叫连连,因为开始溃烂的他们,连痛苦呻吟都做不到。

我一直缩在角落里,裹紧被子,目睹着一个又一个人,在我眼前化成一滩。

好可怕,好可怕。

发着高烧的身体,脑子却额外清醒。

好可怕。

就是这一夜,惨剧毫无征兆地发生了。

等第二天清晨从邻镇赶来的医生到达,村里的孩子已经都死了。

而似乎,连邻镇的孩子也没能幸免。

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孩子,我却无法为这场灾难带来希望。

从主城闻讯而来的医生,挂着奇怪的黑色鸟嘴面具,穿着黑色的长袍,戴着黑色的帽子。我以为他是死神,但他胸前闪耀的银十字架告诉我他是教会的人。院长还想阻拦他进来,但显然鸟嘴医生比院长更强悍,仅仅是沉默着站在那里,院长也已经心虚地让开——他当然心虚,因为他的劣行,才导致村里的小孩被殃及的,那个被扛出去扔到后山的孩子,带走了所有孩子,如果这事被村里的人知道了,那他也活不成了。

鸟嘴医生绕过院长到我跟前蹲下,开始为我做详细的检查。我仍在发着烧,却只有左眼那一边发黑溃烂,吐血症状已经停止,也没有进一步恶化。

手头设备不足,再怎么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。鸟嘴医生只是给我喝了退烧药,重新打好左眼的绷带。期间他问我“能说话吗”,我尝试着发出声音,尽管跟那些孩子们一样嘶哑难听,但好歹能听出来说的是什么。但只是光说完一个“能”字,喉咙便像被火炭烫灼般难受,因此这之后不管鸟嘴医生问的是什么,我都只用点头摇头作答。到最后鸟嘴医生说要领养我,问我愿不愿意,我紧紧攥着医生的衣摆。我的内心依旧充满恐惧,听了太多的关于活人被卖去做实验的故事,我知道可能跟鸟嘴医生走也不会好到哪去。

但至少不会比这里更糟。

坐着摇晃的马车,我昏昏欲睡。

医生突然想起,问了我一句:“对了,你知道这场疫病的起因是什么吗?”我摇摇头,他本来就不对此抱有希望,因此也仅是拍拍我的肩,搂着我说,“没事,睡吧。”

我靠着他温暖的身体,安心陷入安眠。

我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是那一天下午,夕阳染红大地的时候。那个被扛出去的孩子带着我们到后山墓地,说要玩捉鬼(捉迷藏),他背对着夕阳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,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说:“哑巴你太难找了,每轮当鬼就只有你一个找不到,所以这次你当鬼,没得商量。”周围吃过这个亏的孩子都拍手叫好。我被推搡着伏在树干上捂住眼睛开始倒数,黑暗里有自己数数的声音,有孩子们窃笑的声音,有乌鸦偶尔的几声鸣叫。很快一百声数尽,我开始寻找躲藏起来的小伙伴。夕阳还没落尽,林子里却很昏黑,被拉长的墓碑影子踩在脚下,像无底的深渊。我抖了抖,拔腿开始寻找。
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是那天死去的孩子的顺序。

到最后,是当鬼的我赢了。

到最后,是当鬼的我活着。

这真是一个噩梦。

睡梦中的我落下泪,这个秘密,也随着泪一起湮灭在无声的岁月长河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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